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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隨雁字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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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小山的詞寫得很美,字字句句讀來,很是吸引人。剛開始讀詞的時候,是非常喜歡小山詞的,那樣華麗的詞句,憂傷和悲涼都是淡淡的,暗合了少年的心境,有著強說愁的意味,真是美好。偶爾回味一下,心里竟是甜甜的,如初戀般。

  及長,詩詞漸漸讀得多了起來,就不再滿足于小山的字句了,而是希望能從詩詞中讀到一些應有的深意,哪怕只是在讀一闋小令。有時候,這種愿望也顯得有些奢侈和徒然,且多數時候是可遇而難求的,這和詩詞本身的意蘊有關,也和我們對詩詞的理解有關,可能是我們的知識積累和人生閱歷影響了寫與讀之間隔膜的打破。

  葉嘉瑩先生在評小山的《阮郎歸·天邊金掌露成霜》一詞時曾說過:“小山寫情實在寫得很好,可惜的是,除了追念歡樂的日子以外,似乎人生就不再有別的意義了。”葉嘉瑩先生談詩論詞,多有深意和新意,我極喜歡她的許多觀點和提法,那是融貫中西的深見卓識,可以說,在對于詩詞的理解上,開闊了我的視界,也拓展了我對詩詞認知的廣度和深度。但我也覺得,追念歡樂的日子,也是一種人生的意義,雖然它略嫌淺薄了一些,想想那些深文奧義的詩詞,又何嘗不是建立在這些淺薄如初的人生意義之上的呢。

  再溫習曾經讀過的那些詩詞時,有時候是很容易被那些熟悉和曾經喜歡過的句子俘獲的,心里會因此而生出濕軟的一點歡樂來。譬如小山的《阮郎歸·天邊金掌露成霜》詞中的句子:云隨雁字長。它和我的生活經歷有關,也暗合了少年時的我望著秋收后荒涼的田野時,心中生出的淡淡的悲涼。

  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敏感的人,在還沒有讀多少詩詞,或者說還讀不懂那些詩詞的少年時代,總會因為讀到一些句子,而愣在那兒,默然許久,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只是會呆呆地因那些句子而發愁。

  讀到小山的“云隨雁字長”的時候,大概是我去外地上學的第一年秋天。學校是陌生的,我還沒有完全適應這樣陌生的環境,但我也渴望自己能很快融入到全新的生活里。于是,就喜歡上了學校操場邊的那截矮矮的圍墻。操場的圍墻外,是一片錯雜在矮山短崗間的田野,秋收已過,滿目荒涼。那截圍墻,對于我來說,仿佛一個暗喻,我知道自己離不開昔日的鄉村生活,也同樣向往美好的未來。

  學校的操場總是很熱鬧,操場邊是學校的圖書館。圍墻也隔開了我的現實和未來,我可以站在墻內回望曾經的生活,也可以踏踏實實地過好當下的日子,就像秋天路過校園上空的一群群南歸雁,它們變幻著陣形,在天空中寫下一個個雁字,那些雁字寫在了如壟的長云上,天藍云淡,像精致的信箋,印著清晰的雁字,那是寫給溫暖的南方的書信。

  我不喜歡操場的熱鬧,大概也離不開那樣的熱鬧,經常在放學后,從圖書館借了書,倚著操場邊的圍墻,隨意地翻看著。身邊的熱鬧如影隨形,翻書、看天。是在翻到了書上的“云隨雁字長”時,注意到了天上的雁字和秋日長云,不知道是雁字扯長了秋日長云,還是秋日長云鋪開了大雁南歸的長路。這些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一句“云隨雁字長”,曾經溫暖了一位少年孤獨而又彷徨的目光。

  今天夜里,一個人走在空無人跡的長街上,街上有點冷清,已經過了霜降,街燈仿佛也在清冷的夜里變得黯淡了。抬頭時,隱隱看見天上一壟一壟的長云,如秋后翻耕過的田壟,只是長云灰白,翻耕過的地壟黝黑,白與黑,如清者在天、濁者落地,仿佛是世界混沌初開時的升與沉。云一縷一縷地扯開,雁字一個一個地寫著,其意如秋云般遠長。



文章來源:深圳特區報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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